請動王堯的是他的鄰班同學。這名同學在學院里“串聯(lián)”說，親戚在縣里是教育部門干部，一直做這一行業(yè)，“保你無虞”。之后，同學順手給了王堯五千元錢，這是河南高考替考行業(yè)默認的“定金額”。之后，同學從記事本上扯下一頁紙，說是要跟王堯簽訂一個合約。“大致意思是，如無法參加替考，需賠付違約金一萬元。”看著同學寫得歪歪扭扭的字，王堯就沒有簽字，“我會講信用的”。
南方周末記者多方走訪了解到，目前在河南大學等高校從事高考替考的中介有多種，一類是學校老師和部分學生，他們需要同考點當?shù)亟逃块T人員合作；一類是在各地市的中學老師，他們在當?shù)乜键c“有關(guān)系”就會直接去高校招人。數(shù)位河南大學學生向南方周末記者指認，校園周邊不少冠名“河大家教”的家教中介也參與組織“槍手”。
2012年5月25日前后，華北水利水電學院及河南大學學生在校內(nèi)多處貼出舉報信控訴校園高考替考的亂象，舉報信稱學生因不愿參與替考遭到校內(nèi)外人員的騷擾和威脅，“其中不乏學生干部和老師”。
替考中介都以半隱匿的狀態(tài)活動在各個高校的“肌體”。在高校“招兵買馬”后，分散到各地考試。根據(jù)南方周末記者對2012年多名替考“槍手”的追蹤，他們多前往豫東的開封、周口、商丘等地考試。
一家商丘替考中介告訴記者，在他代理的業(yè)務范圍內(nèi)，今年開封地區(qū)的雇主都已經(jīng)找到合適“槍手”，當時他擔憂的就是商丘和周口尚有一些雇主沒有找到“槍手”。臨近高考這幾天，他一邊安排送人，一般還得找新的槍手，跑來跑去，“累得夠嗆”。而2011年高考，商丘市曾就抓住11名高考替考人員。
“6月1日前后，我們就送了12名替考的學生前往山西省朔州市應縣錄入指紋。”這家中介得意地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們還可以將“槍手”輸出到外省。
替考網(wǎng)絡
在替考業(yè)內(nèi)，像王堯這樣拿著雇主的身份證和準考證直接進場替考，被稱作“硬考”。而通過偽造證件，瞞過監(jiān)考老師審查進行替考則被稱為“軟考”。“軟考”屬于打馬虎眼，在操作上比較簡單，僅需將長相相似的考生和“槍手”相片進行PS處理制作證件便好，這個過程需要得到公安系統(tǒng)人員的幫助。
“硬考”對于槍手來說，僅需考試便可，而監(jiān)考審核環(huán)節(jié)的重重門檻早已層層打通。可以說，“硬考”是一個系統(tǒng)工程，這其中防止高考作弊的種種措施幾乎失效。
“甚至男替女都可以。”前述商丘的替考中介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自己在當?shù)卣修k里有人護著，安全上面沒有問題，而且涉及替考學校里的關(guān)鍵人物以及監(jiān)考老師都已經(jīng)事先安排好，絕不會起岔子。“管理監(jiān)控錄像的老師，會讓攝像頭定在該拍的地方。”
為了防止替考，山西等地實行考生指紋錄入，試圖杜絕替考發(fā)生。商丘中介得意地說，錄入指紋也不會妨礙替考產(chǎn)業(yè)，“不過是多走個過場而已”。
考場紀律被撕開裂縫之后，不少家長受到成功經(jīng)驗的鼓舞，都愿意鋌而走險嘗試一下。市場龐大，接下來的事情則是如何尋找到槍手的問題了。
6月5日，離高考只有2天了。名為“凱哥”的替考中介仍不停地聯(lián)系著“槍手”，他用4個號碼不停跟適宜的對象聯(lián)系著。對這些未諳世事的大學生，他自稱是河南大學經(jīng)濟學院大三學生，跟“學弟學妹們套近乎”。
“我的上頭就是學校的×院長，安全可靠。”“凱哥”常常自得地給他的“客戶”介紹自己的后臺。此前，他已將招募替考的傳單貼遍了開封的幾所高校，找到部分合適的替考者。而尚未找到“槍手”的雇主催促，也讓他感到異常煩躁。
陳翔東是河南大學計算機學院大二學生，作為一名高考替考的代理，他今年找到三名“槍手”。在他看來，他不過是這個產(chǎn)業(yè)鏈末尾的寄生者——他找到一個“槍手”的提成是三千到四千元。
根據(jù)他的了解，要將一個替考平安送入考場，雇主最少都需要付出10萬元。其中，中介要抽成約兩萬元，考場當?shù)氐谋O(jiān)考方拿到約兩萬元，五萬元左右都得用于打通招辦里的人，而“槍手”僅拿到一萬左右。
對于中介而言，他們擁有涉及高考相關(guān)部門的關(guān)系，雖然不比權(quán)力部門，但也可以坐吃“兩頭”。一方面他們會克扣“槍手們”的酬勞，僅僅付給他們定金，面對雇主也是常收了錢，卻沒有達成協(xié)議，幫助考生考上大學。“槍手和雇主都不會因此去告發(fā)我們。”
“能請?zhí)婵嫉亩疾皇且话闳思遥@些錢對他們并不算什么的。”陳翔東所知道的是：在高考這個號稱最為嚴格的考試中，正在創(chuàng)造“奇跡”的推手，絕不是作為替考網(wǎng)絡最低一環(huán)的槍手們。
在河南的替考產(chǎn)業(yè)中，槍手處在產(chǎn)業(yè)鏈尾端，卻是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好的槍手始終是替考中介以及雇主追逐的頂級資源。
行規(guī)是先付給槍手5000元定金。6月25日成績出來后，再根據(jù)成績支付后期款項，一本2萬、二本1萬、三本3000。
測試
成績好不好，上陣考一考。為了滿足雇主們不同需求，多數(shù)中介都會采取測試的辦法在考前對“槍手”進行考察。這個過程會由中介、家長的代理人以及有鑒定水平的老師共同完成，
2012年5月30日下午，根據(jù)替考廣告留下的信息，南方周末記者以“河南大學學生”的身份撥通了一個名為“商丘高考中介”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聲音清亮的男子，他自稱是河南大學國際教育學院2011屆的畢業(yè)生，并讓南方周末記者“相信師兄”。為測試記者的水平，他定下6月2日中午安排“做卷子”。
“要是合格，你就去商丘或者周口，那邊招辦和監(jiān)考老師都已經(jīng)打點好了。”6月2日早間9點，南方周末記者在河南大學西門見到負責測試的一行三人。中介看上去年齡約在25歲左右，戴著眼鏡，穿著條紋襯衣。襯衣男介紹說，自己做高考替考中介已經(jīng)多年。在商丘那邊由一名中學老師牽頭，擁有眾多“后臺資源”，“擔憂安全沒必要”。
之后，他將南方周末記者帶到了河南大學金明校區(qū)，并在校園內(nèi)見到了另外兩名負責測試的男老師，他們是從商丘過來專門負責測試的“老師”。其中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是一名文科綜合老師，另一名年紀約在28歲左右操著商丘口音的男子負責數(shù)學測試。按照計劃，測試地點被安排在了河南大學哲學與公共管理學院的自習室，但因臨近高校期末考試，自習室座無虛席，襯衣男又引導一行人去校區(qū)東門的生活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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