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已起,位于動力區和平路上那棟上世紀50年代的前蘇聯老式辦公樓里,哈量集團主管財務的副總經理呂弘祥卻滿面春色。上月底,由市商業銀行發放的3554萬元擔保貸款已悉數入賬,哈量改革由此揭幕——3500名職工將在管理團隊的帶領下,出資收購本企業44.13%的產權,用于回購銀行債務、充實流動資金,為哈量解開債務鏈并將其推入良性運營軌道,繼而以股東身份分享哈量的改革與經營收益。
在由哈量探路的這一改革設計中,本為扶持下崗職工做些小本買賣的金融政策——下崗職工再就業小額擔保貸款,被市委、市政府和市商業銀行等三方精巧地演化為支持國企改革的小額創業擔保貸款后,最終導出了一種大型國企職工在原企業“集體創業”的改革新模式。這,被認為是使那些與國企一同歷經數十載風云的職工獲得回饋的重大創舉,其間蘊含的“回饋管理團隊和產業工人”的改革精神,甚至引來了理論界的強烈關注。
改革催生創新方案
似乎僅僅是在今年,哈量才重回公眾視野。此前數年,這家國內量儀行業牢踞第一把交椅的企業一直處于蟄伏狀態,忙于理清內部糾纏了數十年的人、財、物亂麻。
1999年新班子上任后,哈量內部改革全面鋪開。醫院、學校、物業等龐雜的輔業被分離出來,輔業人員轉入主業,“兩不找”、“上花班”的職工陸續與企業解除勞動關系;銷售人員與財務人員組成催款小組,一個省份一個省份地“掃蕩”,全面清產核資;物流管理力戒“后進先出”,開始良性流動。“但企業身上捆著的債務鏈卻始終無法解開。”董事長魏華亮無奈地表示,盡管前期徹底“打掃完屋子”已使哈量呈現積極變化,但戴著鐐銬起舞,日子仍然艱難。與此同時,國家振興機床行業的空前發展機遇以及老工業基地振興在員工身份轉換、債務回購等方面的“政策套餐”,也對哈量改革有著強大吸引力。
今年年初,幾經權衡,吸引員工參股的改革模式浮出水面。隨后,在這一“原創”改制方案基礎上,市委、市政府對其中利益權衡并數度考量后,能夠回饋職工的“集體創業”改革模式被最終確定下來。
按照方案設計,哈量采取“國有控股,職工參股”的混合所有制改制模式,即職工以“出一貸一”的方式出資7108萬元參股——其中3554萬元為職工現金且已于今年5月全部到位,另外3554萬元來自市商業銀行為哈量職工提供的等額創業貸款。職工股占總股本44.13%;國有股則由原來的100%減持至55.87%,為9000萬股。同時,所募資金用于打包回購哈量歷史欠付工商銀行、現已轉入華融等資產經營公司的3.1億元不良貸款,解開債務鏈,將資產做實并使凈資產增值。僅以目前哈量與華融已確定的受償比例測算,哈量完成華融等資產經營公司的打包回購后,凈資產將大幅增加,資產負債率將顯著下降,融籌資能力以及活力倍增。此后,若工行轉入長城資產經營公司的不良債務回購成功,哈量凈資產、資產負債率還將再度改善。如果順利,一個資本收益率大增的混合所有制新哈量,將就此奠定。
但這只是哈量改革的第一步。在經過一段時期運營后,哈量將以全新的面貌出現于國內、國際產權市場和資本市場上。通過引進數家戰略投資者,國有股和職工股進一步減持,但保持51%的相對控股地位,實現哈量產權主體進一步多元化和體制、機制創新,進而使哈量以最短時間沖刺國內馳名、世界知名的現代化大型企業集團。
職工獲得多重利益
哈量工會有關負責人告訴記者,在得到公司有關通知后,從普通員工到公司高管紛紛出資,出資額最多達20萬元,甚至一些家庭極其困難的職工也東挪西湊拿出5000元入股。統計數據顯示,職工出資入股的參與面達到了95%。這意味著,職工對這項頗具新意的改革表現出了高度認同,對哈量改革遠景及預期收益頗為看好。
倘若將“集體創業”改革模式拆解開來,人們不難看出,在“先職工參股后引入戰略投資者”的“兩步走”改革中,職工獲益甚為豐厚。根據哈量內部人士測算,職工變股東后即可獲得資本利得。由于縮水回購銀行債務和金融資產公司債務,哈量凈資產在債務回購結束后即增值,員工股水漲船高,也能有一定幅度增值。
此外,職工還可分享哈量的經營收益。置身裝備制造業母機———機床工具行業,哈量這位國內量儀行業的領航者也頗得國家之利,由其自主開發的并聯機床項目、計算機控制齒輪測量中心系統、數控機床關鍵功能部件等項目,由于技術先進且替代進口而連連獲得國家資金支持,哈量正逢大發展的機遇期。另外,經此前5年新班子沉穩且低調推進內部改革后,哈量開始全速發展,經營狀態逐步向好。
政府主導與商行創新
“這是政府主導完成的一項全新改革。”參與哈量改革的市委辦公廳助理巡視員王幼平稱。
據了解,自去年4月以來,市委書記、市政府有關負責人等曾數次帶領相關部門深入哈量了解情況,共同設計改革方案,推敲其中細節,破解操作難題——哈量的改革呈現出清晰的政府角色。
在當初方案設計上,決策者權衡各方利益時即認為,與其讓投資者從哈量縮水回購債務、凈資產增值中獲利,不如讓與企業摸爬滾打數十年的產業工人分享改革成果;與其讓國企員工拿著寥寥幾萬元的身份轉換所得離開熟悉行業與崗位艱難地再創業,不如鼓勵他們在本企業不經失業過程而集體再創業,從而降低職工轉換成本,減少龐大的下崗失業人群帶來的城市負重,減輕社會震蕩。
同時,在制度安排上,市政府從財政出資5000萬元建立國企職工創業貸款擔保基金,并由市企業擔保中心對基金風險進行審查,協調銀行將基金放大到3倍,以打通國企改制進程中金融支持缺位狀況下的融資瓶頸。
“哈量‘集體創業’中最重要的創新,是將地方股份制銀行——市商業銀行嫁接進來。”王幼平稱。由于市委、市政府積極協調,市商業銀行從哈量債務重組之初就全面介入了改革,并重構了金融組織體系和金融產品。“這是銀行在支持老工業基地振興國企改革中的一次全新嘗試。”市商業銀行行長助理高淑珍稱。畢竟,按照銀行方面有關規定,不良債務被剝離到四大資產經營公司的企業已不具備再獲貸的資格,許多資不抵債的國企也理應是被銀行擋在門外的。
對于外界普遍疑惑的商行放貸風險,負責操作哈量貸款的市商業銀行利達支行行長陳勇細釋:盡管當初設計的職工信用擔保未能實現,但政府出具擔保基金作擔保,哈量還提供了企業信用擔保,兩重擔保,手續嚴密,應當說是最大程度地規避了金融風險。
“集體創業”的示范意義
越是精密的儀器,越不能缺失任何一個元件。環環相扣、設計精密的哈量“集體創業”改革模式似有同樣特點。
由于此前曾用5年時間在企業內部削削砍砍,哈量資產清晰度高,加之企業近年來不斷開發新產品、搶占市場,盈利能力和競爭能力大大提高。也就是說,有品牌、有技術、有市場的哈量,總體運營狀況良好。“這是哈爾濱市能夠在哈量率先實現集體創業模式的基礎條件,也是很多企業短時間內無法做到的。”市國資委一位負責人向記者透露,此前哈爾濱市另一家大型國企推行“集體創業”改革模式的設想就未能如愿。
與此同時,參與哈量改革的各方卻又一致表示,“集體創業”模式不失樣本意義。高淑珍說,產品有市場、企業在業界具有一定地位、不需要一次性大量資金投入,具體說改革一次性投入不超過1000萬元的大型國有企業,都可以借鑒哈量“集體創業”模式。她認為,勞動密集型的第三產業尤其適用這一模式。同時,優秀且深得員工信任的管理團隊,以及員工對企業遠景有認同感,也是推行這一改革模式相當重要的前置條件。
來自市國資委的消息表明,今年哈爾濱市將全面推進1414戶國企改革,其中相當數量的國有企業計劃引進戰略投資者。在外部政策環境逼著改革、現有利益吸引改革、企業內部要求改革、員工意識到必須改革的現實形勢下,國有企業怎樣穩定地推進改革?在難以吸引外部力量立即進入并參與改革的情勢下,國有企業如何靈活地實施改革?在條條大道“通”改制的多重選擇下,國有企業如何人本地設計改革?這些問題,人們都可在哈量“集體創業”模式里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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